Chapter8. 何去何从
离开金贾前往Kumi的途中,我们去Tororo火车站参观100多年前英国人修的米轨铁路——臭名昭著的“疯狂快线”的一段。完后路过附近一个Banyole人的村庄,大家顺便进去逛了一下。
本来静悄悄的村庄,不一会儿就冒出来很多孩子,前呼后拥地围住我们。大崔拿出糖果分发,哄抢的场面就不细述了,请看图片。



▲ 孩子们哄抢糖果
关于这个村子,第一深刻印象是一群穿戴整齐的黑老大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啜饮一种棕色的糊糊,一边轻松聊天。装糊糊的桶和罐子就放地上,人们用一些长长的芦苇管插入其中,坐得远远地就可以享用 。


▲ 自酿啤酒
不知该如何描述这种饮料,看上去......反正,打死我也不会喝。可是他们却很享受的样子,还热情地邀请我尝尝。我婉拒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们的自酿啤酒。乌干达东部所有社区的人几乎每天都会喝这种饮料。在Tororo 和Soroti地区,人们用Sorgum(高梁) 、millet(小米),cassava(木薯)粉来酿制,酒液色彩较暗;在Sabin,Bagisu和Basoga部落,人们则用maize(玉米)粉和millet(小米)酵素来制作,故色彩较淡。
人们辛勤劳作一天后,就会坐在一起喝酒放松,家长里短地闲聊,这已成为一种社交形式。逢某些特殊场合,比如孩子命名、生日、婚娶和取得某种成功等喜庆活动时,人们会在酒罐上装饰一些美丽的鲜花。

▲ 饰满鲜花的喜庆酒
第二个特别的印象是这个村的房子修得蛮好的,跟别的村落那些泥巴和棍子糊成的房子完全不一样,材料是切割整齐的石块,屋顶是红瓦(部分坏了的瓦已被铁皮替代了),每间屋还有玻璃窗(现在绝大部分已经破损,替代物是塑料薄膜、纸壳、木板和铁丝网等,花样百出)。我注意到这个细节,便问大崔,为什么这个村的房子修得这么好。

▲ 祖辈留下的豪宅
大崔说:这个部落的祖爷爷辈为英国殖民者修铁路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看到的房子已经有100年的历史了,是英国人盖的,直到今天乌干达本土人依然盖不出这么高质量的房子。这是当年铁道职工家属院,100年后,铁路停运,孙子辈还住在爷爷辈的房子里,成天无所事事,不知何去何从。
大崔说他们无所事事,不知该干什么,这个应该是真的,因为我们进村时是上午,这些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一大早就衣冠楚楚地坐在阴凉处喝酒闲聊了,你看得出他们有所事事的痕迹吗?倒是妇女同志们目标任务明确:种种玉米什么的卖了养家糊口,还要包揽全部家务,还要酿好“啤酒”供男人们每天饮酒作乐。
既然已提到他们的现状,就顺便说说Banyole人有趣的生丧嫁娶习俗吧。
出生
当一个孩子出生时,胎盘被拿走埋葬在没有人能够看到的地方,以防有人将它用于恶意之事。人们担心,如果胎盘落在一个邪恶的人的手中,他可以用巫术操纵胎盘对新生儿造成死亡或伤害,或者阻止母亲再次怀孕。
母亲将被限制在房子里,直到脐带的残骸从肚脐上脱落为止。脐带的残骸被保存在一个特殊的葫芦里,母亲特别注意会尽可能多地保留孩子们的脐带。在邪恶的情况下,这些脐带被认为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解药(呵呵,这与现代生命科技保存胎盘脐带以备婴儿将来不时之需有点异曲同工啊,只不过保存手段和结果截然不同)。除了母亲和她的丈夫之外,为产妇烹饪的食物不能给予任何其他人。
双胞胎出生后马上就要抱离出生的房间,新生儿父母要喝一种特殊的粥。接下来是类似于“Basamia” 、“Bagwere”部落的盛大集会。在分娩后禁闭期间,母亲可以在特殊情况下离开房间,但出门前会披一件防风斗篷。
死亡
他们的死亡仪式方方面面都与Basamia、Bagwere部落的仪式相似。每当一个人死亡时,要哀悼三天(在此期间不能洗澡)。女人死了,要哀悼四天。三或四天的哀悼之后,在路口进行“kasanja”仪式以结束哀悼,然后人们就可以洗澡并恢复他们的日常业务了。如果死亡者是双胞胎中的一个,习惯禁止哀悼和哭泣。
Banyole人的遗体面向东方,据说这象征着他们可能的起源方向。
婚姻
当一个女孩长大后,她的父母会问她的婚姻选择。女孩会将她心仪的男人介绍给她的父母,然后进入新娘彩礼谈判。此后是应有的仪式安排,一场盛宴之后,这个女孩被正式许可去结婚。如果女人的丈夫去世,氏族会选择已故丈夫的一位兄弟把她娶过去。如果这女人已经老了,她便会留在她的孩子身边。


▲ Banyole人的婚礼




▲ Banyole社区生活
顺便也说说与我们造访的Banyole 村落相关的“疯狂快线”。
19世纪末,欧洲列强疯狂瓜分和掠夺非洲,两个狂热的著名英国殖民分子(英属印度总督寇松George Curzon, 英属东非总督艾略特Charles Eliot)希望“做一件大事”来巩固其在非洲东部的优势。
何等大事?就是从当时英属东非首府蒙巴萨港修一条长长的铁路,一直通到乌干达首都坎帕拉,这里是当时英国在非洲腹地最坚固的据点,这条铁路修通后,越过维多利亚湖可以连接英国修建的通往南非的铁路,一旦有事,英国陆军就可以从印度乘船赶到蒙巴萨,然后借铁路迅速到达非洲腹地,对付非洲土著和其它欧洲人,没有战事时则可将非洲中部丰富的矿产资源和热带作物等借铁路运到蒙巴萨,再从这里装船运往印度,这条铁路便可成为为“印度工业区”输血的“血管”。
尽管环境恶劣,代价昂贵,但殖民狂热驱使英国人不顾一切地行动了:1890年,蒙-坎铁路正式破土动工,设计全长2765公里,为了省钱,采用了法国人熟悉的“米轨”(轨距1米的窄轨),而非英国人习惯的1435毫米轨距(1937年后被称为“标准轨”)。我们在Tororo 车站见到的正是已有100多年历史的米轨铁路。

▲ 疯狂快线

▲ 寇松George Curzon

▲ 艾略特Charles Eliot


▲ 当年修铁路的情形




代价的确昂贵,由于当地找不到合适劳工,艾略特和寇松合作,从印度动员了32000名以上的劳工赴非洲建设铁路。这条铁路对英国人而言,是方便殖民、方便侵略和掠夺的工具,而对当地土著而言,沿着铁路大量涌入的“不速之客”则破坏了他们既有的生活平静,还时常反客为主地寻衅滋事,致使针对铁路的武装反抗风起云涌,其中最著名的包括“柯东屠杀”和“南迪战争”。前者事件中100名英国武装人员和646名车队搬运工因招惹激怒了马赛族柯东-马泰部落而被杀;后者事件中南迪部落的反抗被英国冒险家梅纳茨哈根残酷镇压。另外100多名工人被狮子吃掉,4000多名工人(2000名为非洲本地劳工)死于瘟疫、劳累、事故及殖民者的苛待。平均每英里4条人命的代价,以及仅在肯尼亚境内就耗资550万英镑(相当于现在的6.6亿美元),代价实在不菲。

▲ 柯东屠杀

▲ 南迪战争
“疯狂快线”是反对此计划的英国国会议员亨利.拉布谢尔提出的概念,它的正式名称是“乌干达铁路”(欧洲传统以铁路终点站命名)。“伦敦快车”是这条铁路的客车名称。2017年5月31日,由中国援建的全长472公里、设计客运时速120公里、货运时速 80公里的蒙巴萨至内罗毕的“马达拉卡快线”通车(马达拉卡是斯瓦西里语“自由”之意)。2017年4月28日,“疯狂快线”的最后一列“伦敦快车”开出,因为中国将继续介入东非铁路的全线建设工程,今后“疯狂快线”这条古老铁路的命运不得而知。但乌干达内陆Tororo 的这段米轨铁路如今仅仅偶尔用于货运,这是现实。

▲ 马达拉卡快线 Madaraka Express

▲ 疯狂快线Lunatic Express
话说文中开始的那个村落,Banyole 男人们原本有事可干的,干狩猎、蓄牧、修房子之类的大事,英国人来了,为英国铁路公司工作赚点钱也能养家糊口,男人们仍然堪称家庭顶梁柱。铁路关闭之后,他们本应出去打工做生意,可是在乌干达上哪儿去找这么多工作机会啊?
那就无所事事呗,守着祖辈留下的“超现代”豪宅,衣冠楚楚地坐在那里喝酒闲聊呗。
时间不会在发达文明的国度跑得更快,也不会在落后蛮荒的地带走得更缓。忧郁的非洲热带丛林到底应该何去何从呢?正如“疯狂快线”被替代是必然,乌干达的56个部族同样也面临着来自日新月异的文明世界的冲击。不同的是,“疯狂快线”只能被动接受落幕的现实,而这56个部落和它们的国家却拥有主观能动性。
更重要的是,这些部落生活和曾经生活过的东非地区,据信是人类的发源地,是人类文明史最最原始的起点。
后记
关于乌干达于今年8月开始启动其史上最大规模的埃博拉病毒预防疫苗试验事件,一个月过去了,并无来自乌干达官方的后续报道。
仅知,2019年8月,刚果(金)及其邻国(含乌干达)已对超过20万人进行疫苗接种。
2019年9月4日报道,从2018年8月1日到2019年8月30日,刚果(金)累计报告3004个病例,其中确诊病例2899例,死亡病例2006例。这是全球史上第二严重的埃博拉疫情,仅次于2013年至2016年夺走1.1万余人生命的西非三国埃博拉疫情。回溯历史,2001-2002年,研究小组还发现并推算出埃博拉病毒疫情爆发造成刚果(布)西北部洛西自然保护区的5000只大猩猩死亡。
最近的这次疫情中,世卫组织首次使用了美国默克公司生产的rvsv-zebov埃博拉试验性疫苗。在病毒爆发初期,注射疫苗对于快速斩断传染链十分有效,可以说,疫苗对于遏制此次疫情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如此,截至2019年8月27日,仍然发现大量新增病例与死亡人数。
事实上,埃博拉病毒最早就起源于刚果(金)。1976年至今,刚果(金)已先后爆发了10轮埃博拉疫情,每一次都能快速控制,感染和死亡人数绝大部份情况下没有过百。而这次在使用了有效疫苗的情况下疫情仍然大规模蔓延扩散,情况超乎世卫组织和当地卫生部门意料,其主要原因如下:
第一,武装冲突严重干扰了疫情防控。与以往相比,本次疫情的特殊性在于疫情首次爆发在刚果(金)东部武装冲突地区,这一地区活跃着地方和国外100多个反政府武装,冲突频发,影响着专业人员进入疫区,难以追踪和隔离病毒接触者。
第二,高密度的人口使得防控工作困难重重。此次疫情爆发区域人口稠密,还容纳了超过100万难民,而且靠近边境,跨境贸易频繁,人员流动性大,给防控工作造成巨大压力。
第三,其他疫情并发考验刚果(金)的防疫能力。与埃博拉疫情同时发生的还有23个省爆发的导致近3000人死亡的麻疹疫情,以及另外两省的霍乱疫情,这些疫情都需要资金、技术以及人道主义方面的支持,对该国卫生系统造成巨大压力。
全球化背景下,如此可怕的传染病疫情不是某国某地的“家事”, 而是关乎全人类的命运,需要国际社会共同努力对抗的重要事务。
天佑乌干达,天佑刚果(金),天佑人类的摇篮——非洲.……
The End
2019年9月13日 成都
沿着这段故事继续认识目的地
想把这篇文章变成一段今天可执行的行程,可以先从乌干达部落文化开始,再把乌干达旅行见闻和乌干达历史文化放到同一张计划表里:同行人的年龄与体力、具体月份、每天转场时间、住宿位置,以及临出发前仍需复核的政策。这样得到的不是一串打卡点,而是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路线。更多路线背景可继续查看乌干达目的地页。



